“Boo ~"

普林斯球场，八万名球迷同时发出嘘声，震耳欲聋。

就在刚刚，维克托队的前锋接到队友直塞妙传，获得绝佳单刀机会。他抬脚怒射，皮球却不偏不倚地钻入门将怀中。场边观众们庆祝的手势变成了失望抱头，场上队友们即将被点燃的斗志又瞬间熄灭。如此难得的扳平比分机会被他亲手葬送，他甚至可能亲手掐断了球队夺得联赛冠军的念想。 他知道，千万观看比赛的球迷正在对他口诛笔伐。"又菜又独。""从维克托滚开。""压制年轻人成长。"这样的话他已屡见不鲜。他苦涩地笑了笑，心里想：看来我真的老了。"

他曾是世界足坛名列前茅的球星，是欧冠赛场的霸主。那些年无数球队开出天价转会费，只为将这位传奇人物招入麾下。那些年他尽情地在球场上挥洒自己的才华，进球如同喝水一样轻松，胜利如同呼吸一样理所当然。门前抢点、突破过人、头球爆扣、直塞妙传……那些年，他无所不能，尤其擅长大力远射——皮球从足下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鬼魅的弧线，应声入网，“宛若游龙。”他收割了足坛各式各样的荣誉，享受着足球的快乐。那些年，万人追捧，山呼海啸。

时过境迁。即使通过极度的自律延长了职业生涯，他依旧难以抵抗衰老的魔咒。他的各项身体机能开始下滑，得分也变得力不从心。终于有一天，他不得不告别主流联赛，转投维克托队。那时，人们对他的评价已经急转直下。曾经他的进球集锦俯拾即是，如今网上满是他“惩罚观众”的画面，“宛若游龙”也不再是褒义词。他知道，下山的路总是难走的——当实力无法匹配名气，当表现无法满足期待，他就注定要承受一切贬低。这不是谁的错，只是辉煌的代价，是风光的成本。他单刀直入，人们说他摆资历，争球权；他分球给队友，人们说他懦弱胆小，逃避责任。他不置可否，心里明白，自己永远不会再成为那个活在球场上传奇了。他有时感觉自己像博物馆里的老物件。摆着看是艺术，用起来是废品。

"或许，我应该退出了吧。"他想。可是，当他回到绿茵场上，听着耳畔风声夹杂着呼喊声、呐喊声、吹哨声，内心便会生出一种感觉——让他无法拒绝的诱惑。是啊。他的双腿还足以支撑他在场地上跑动；他的双脚还足以操纵足球突破射门；他的双眼还以看见对方的破绽。即使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他依旧是一名合格的足球运动员，一名能在绿茵场上驰骋的运动员。这无关名声，无关荣誉，无关臧否，只是足球，纯粹的足球。属于他的足球旅程还没有结束，每一天都是崭新的片章。

队友的传中球飞越半场，向他扑面而来。他左脚轻轻一垫，稳稳锁住皮球。随后连续几个单车过人，晃倒了一名又一名对方后卫。终于，对方的大门暴露在眼前，只有一名守门员孤零零挡在中间。他右脚跨出一大步，左脚高高摆起，蓄足力量一挥，猛烈地抽在了皮球上。

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弧线宛若游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