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博士的一封信
嘿,博士,当你看到这条消息时大约已经是十年之后了吧,我知道光的速度没那么快。看到这封信时你那边还好吗?飞船里的模拟季节是什么?嗯?春天吗?夏天吗?你的飞船里大概没有蚊子吧,哈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字千金”的消息传输网可不是用来开玩笑的,更何况还是隔了这么长时间的一则消息。相信我,绝对是大事才给你写信的。(笑)
那是2050年,博士,就在你走之后20年。一个再烦闷不过的夏天,越来越热的天气、不稳定的潮汐、“宜家”公司破产了,再也吃不到两美元一根的美味热狗了。到处都是蚊子,叮咬得人浑身刺挠。然后到了秋天,落叶、黄昏什么什么的,秋天嘛,一切都很平常,只是蚊子仍然到处都是,哎呀,这真没什么好奇怪的,怪事年年有嘛,人们都没有很在意,直到冬天,春天,再到又是一年夏天,2051年,蚊子只增不少,敏锐的商家早已开始到处卖他们所谓的驱蚊水、驱蚊液、驱蚊汽水什么的,一些关注生活细枝末节的生物学家注意到并发了些狗屁论文,也没什么实质发现,人们开始不安、躁动,互联网上关于蚊子的讨论终于在一夜之间爆发,满身是包的人在网上活跃,人们渐渐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唯一整夜难眠,企图保卫自己不受蚊子袭击的人。
嘿嘿嘿,博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蚊子嘛,人们总会适应自然的改变的——他们也不得不适应。更何况,“蚊子”真的听起来算不上是什么能登上报纸的事。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博士。漫游于星空的你哪里会体会这种痛苦,长达一年不消失的蚊子群。每天夜晚,蚊子从家里的四处角落现身,在深夜将睡未睡的时刻猛然在耳边大声发出嗡嗡声把你惊醒,强迫你给自己一巴掌,也许是某个钻进眼睛鼻子耳朵的恐怖幻觉(希望是幻觉)。或者,是在清晨和白天的工作学习中——你无意中碰触到身上的某个部位,惊恐地发现一个巨大的包。你小心翼翼地碰触它,抚摸它,直到每隔几秒种就想挠一挠,再也没办法专注于任何事,嗨,更别提你永远不可能身上只有一个包存在。
人们也在学着笨拙地反击,蚊香、花露水、电蚊拍、蚊帐,人们无助地守卫着数十平方的房间,而对手却是永远无法捉摸的刺客。蚊子们显然在无人注意的蛰伏中悄悄学得了更多技术。它们轻易地让守卫者们失去更多的夜晚,同时作为补偿带来了更多让人们自己责怪自己笨拙的痛苦。人们在与蚊子愈演愈烈的战争中不断被击溃着心理防线。这差不多也到了第一次有人因为蚊虫叮咬选择结束生命的时候。
蚊子带来的是焦躁与失控,而在互联网上的交流更加扩大了这种烦躁,难忍侵扰的民众开始出现一星半火的暴动和游行,试图尝试他们那套从祖辈口中和历史上学来的把戏。他们控诉政府的冷漠,似乎后者企图将数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拱手让蚊。然而,不少大国其实早有准备,它们早得多地发现了蚊潮的产生,无数通秘密电话早在深夜穿梭于总统首相们的官邸间,各个国家的首脑们在一边对抗着自己房间的蚊子一边悄悄策划着反击。于是,就在席卷全球的示威游行即将爆发前夕,各国宛如约好了一般同时开展了行动。 好吧,当然是约好了。
2055年的秋天,难以计数的直升机倾巢出动,向所有的城镇街道和乡村的土地上播撒杀虫药剂;无色而无味的烟雾在指令下通过中央空调和管道大肆弥漫在摩天大楼中;机器人高效地使用药液喷洒街道、清洗地下系统;更小一些的飞行器穿梭在城市的网络中,杀灭所有能见的蚊子和它们的卵;军队士兵有组织地进入所有小区和房屋,干净利落地清理所有狭缝和细孔。“大清洗”持续了整整30天。从伦敦街头古宅发霉的地下室到纽约塔的塔尖都被彻底清洗。勒令在家的人们满是惶恐又满是期待。烟雾带来了寂静与奶白色的窗外视野,人们在间歇不停的喷洒声音中偶尔会忽然发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的无蚊的夜晚。
嘿,博士,你有在仔细看吗?想你也会吧。我可继续往下说了,你一定不会以为这是结局吧,确实,真这么结束的话我也没必要临时搭建通道为你传信了。“大清洗”结束后,人们走出家门,惊讶于真的不再有蚊子了。他们热泪满眶地拥抱一个全新的地球。热情与快乐洋溢在每一个大洲,人们举办晚会,载歌载舞,感叹着许久不曾有过的无蚊的世界,亲人朋友们、同学同事们、素不相识的街头陌生人们都在一起庆贺。社交媒体上到处打卡着自己身上最后的蚊子包消失的记录,人们把蚊香花露水之类的一股脑扔到马路上烧掉,绕着巨大的火堆舞动。总而言之,全世界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就连x国总统也在面向全国的直播中站上演讲台,舞动着领带叫喊。
然而,在全世界的狂欢中,也许只有一个国家的居民不这么想。那是太平洋上一个远离大陆的偏远的小岛国,仅在全岛彻底清洗后的三天,蚊子就以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势重返了这个岛屿——现在回想过来,也许它们确实早有预谋,在世界范围的打击失败后转向了单点突破。总而言之,这个我们称为y国的国家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在清洗中消耗药剂便在几个小时内全境沦陷,蚊子们似有意似无意地堵塞了信道,切断了网络线路,甚至大群聚集在港口阻拦着船只,使岛屿完全阻断了与外界的信息交流。在被蚊子在脸上叮出“loser”图案的蚊子包后,国家的领导人对这个混乱的世界再也没有任何留恋,选择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当然,还有人生。
蚊群理所当然地接管了这个国家。它们半文半武地与剩下来的领导结构达成了共识——当然是在每个人身上已经被叮得肿得不成样子之后。它们依靠成群在键盘上跳动来打字把简单的指令翻译成了蚊子语——也就是成群的舞动和群体爆发的嗡嗡音调。它们一改原本残暴的侵略者形象,不再对岛上进行任何破坏,它们颁布了新的法令,改革了从经济到文化的一众行政措施,上到国会选举宪法条文,下到货物买卖居民纠纷的民事,等到被切断许久的与外界联络恢复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政治舞台上的已经不仅仅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由蚊子统治的国家,也是一个发生翻天覆地改革的国家,虽然当时还没有多少人注意。
……
博士,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真是可惜无法看到你的表情,也不知道你到底相没相信。
在接下来的5年里,y国在蚊子的领导下蒸蒸日上。在熬过了最初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后,接受力强的新时代民众们慢慢发现了蚊子治国能力之强。在最初的过渡期后,蚊子们把统治阶级由人类完全替换为了蚊子。蚊子没有为权的争斗和通常人类的物欲,仅仅半年之后,y国的百姓变得和乐而富足,犯罪率突破新低,经济不断上行。
我知道你不是很关心政治,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蚊子们在飞速的国家发展之后是飞速的扩张。依靠相似的办法,蚊子们又陆陆续续地进驻其他的国家和城市。不过由于人们对蚊子治国的看法已经有一定改观,蚊子们也渐渐不再使用围城的古老战术。
也许这是人类历史上变化最大的几年。面对难以置信的变局,人们惶惑、茫然、恐惧、不可置信。然而在见证蚊子领导的小国新的变化后,小部分的人们也开始渐渐认为也许这是演化新的方向,甚至有人认为我们应该接受蚊子的统治。现在想来,蚊子也许早早就开始在互联网上释放了大量水军式的言论,让更多的人相信蚊子才是人类未来的希望。总之结果是,人们逐渐分化成了截然对立的两派,不过这也是自然。
没有人和蚊子想到的是,真正结束一切的变化发生在2065年。人类立场势力最大的国家在所有人类和蚊子都毫无预料的时刻突然向所有蚊子占领的区域投放了核武器。人类最终在长达15年的灾难末尾以核弹投放和数亿人的死亡作为惨痛的代价重新换来了对自己族民的统治。
……
博士,这就是结局了。人们重新陷入了迷茫、惶恐。但是一切似乎都算不上太错误——至少结局算是好的吧?然而,还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试图重新思考,也许我们让更加温和,治国也显而易见地更好的蚊子来统治会不会才是正确的道路?我们肯定是不得而知了。
P.S.也许还有蚊子的残余留存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作为人类迄今为止走得最远的人,博士你实际上是被争取的关键。千万不要相信其他通信!
给博士的另一封信
×××博士:
我是总部的乔瑟夫。地球突现疑似出现智慧的突变种蚊子,自2050年前后爆发后渐渐夺取人类统治权。2065年,蚊子向全世界投放核武器。人类基本宣告灭绝,蚊子已成为地球上新的主人。如阅,请勿回复。
后记
第一次尝试这样略为宏大的故事真是好难!回头一看其实已经跟我最开始想写的故事很不一样了。作为对政治历史什么的完全不太懂的我来说其实好多地方都幼稚死了。
Comments NOTHING